回應她的是迅速且巨大的關門聲。

姜薄暮被那聲音嚇得一抖，下意識閉上眼睛，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剛回來的時候，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顧予已經朝她走了九十九步，如果她願意的話，最後一步顧予會用跑的，可是她卻直接關上了門，將顧予的喜歡隔絕在外。

那時候薰薰在想什麽？

她不確定，但是她現在已然明白，薰薰已經絕望到心碎，再也不會將這扇門打開了。

一片黑暗中，姜薄暮靠著門站了很久很久。

她拿出手機，想發信息解釋，點開顧予的聊天框，又猛然想起顧予並不喜歡這樣，她喜歡當面說清楚。

不想再惹她厭煩，姜薄暮收起手機，擡眸，借著模糊的視線望見落地窗下的小圓桌。

她怔了下，走上前，順手開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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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亮的小彩燈不再閃爍，嬌艷的鮮花枯萎，精心準備的蛋糕一團糟，四菜一湯攪和在一起，幾瓶未開封的啤酒東倒西歪。

不知是因為看見了啤酒還是這幅狼藉的場景，她有些呼吸不暢，匆匆別開臉，眸中含著淚。

她辜負了薰薰的一番好意，可是，這也是她曾經希望看到的——顧予不再喜歡她。

這樣她就能和喬奶奶像從前那樣繼續相處，面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伯樂，毫無愧疚之心。

所以她不該哭的，她應該笑。

及時行樂，終究只是一個最純粹美好的願望。

她堅決地轉身回房間，沒再往次臥看一眼。

次臥中，顧予安靜地、緩慢地收拾著行李。

她以為和來得時候一樣，一個行李箱根本裝不滿，可是她低估了自己，行李箱塞滿之後，還有三分之一的東西。

顧予坐在地板上思考人生，明知遲早會走，她為什麽將這裏當成了第二個家。

舊的不去新的不來，她又將行李箱裏的東西全拿出來，準備斷舍離。

這一次她收拾得更慢，可直到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，敲門聲也沒再響起。

顧予嘲笑自己想多了，人家根本不會敲第二次，誰會像自己一樣巴巴地往上湊，熱臉貼冷屁股？

犯賤一次就夠了。

她也該清醒了。

顧予定了一個六點的鬧鐘，關掉所有的燈。

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，只有窗簾處晃動著幾分冷幽淺淡的月光，顧予閉上眼睛，輕舒一口氣。

遷就姜薄暮夠久了，她還是更喜歡關燈睡覺。

以後啊，取悅自己吧。

這邊一夜無夢，主臥卻一直亮著燈。

姜薄暮躺在床上，靜靜地思索明天該怎麽向顧予解釋自己的失態，可總有一團亂麻纏繞著她，讓她無法思考。

那團亂麻叫囂著和顧予說清所有的事，可她卻始終踟躕不前。

就這樣吧，讓一切回到原點。

姜薄暮睜著眼睛直到天色熹微，終於沈沈睡去。

在她入睡後的一分鐘，次臥的門“哢噠”一聲，顧予帶著晚安走出房間。@無限好文，盡在晉江文學城

她目不斜視地走到玄關處，躲在口袋裏的晚安忽然“喵”了一聲，她輕輕摸摸它，還是克制不住回望一眼。

真正的離開是悄無聲息的，顧予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。

彎腰換上自己的鞋，她將拖鞋放回原位，撣凈灰塵。

這個家很好，這裏的女主人很美，只是從來都不屬於她。

走出電梯，太陽還未發揮出最大的威力，尚有微風，輕拂過面頰，溫柔的讓人想落淚。

顧予將那絲傷感留在風中，毅然決然地走下臺階。

悅安府真的很大。

來的時候不覺得，因為有巡邏車，既快又方便，住在這裏的時候也不覺得，她會和姜薄暮一起散步，總覺得這條路太短，昨天飛奔下樓去買酒的時候也不覺得，她在準備驚喜，就算有十萬八千裏，她亦從容踏步。

可今天拖著行李箱，卻好似有千斤重，像吸滿水的海綿整個落下來，沈甸甸地砸在她身上，每一步都邁得格外艱難。

終於走出這裏，她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，開門、關門、駛離，始終目視前方。

司機問她去哪，顧予差點脫口而出悅安府，她自嘲一笑，一字一頓道：“雲華府。”

那裏才是她的家。

二十分鐘後，顧予走進家中，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得咳了兩聲，捂著鼻子開窗通風，花了一上午時間，終於收拾出自己的房間。

換了新環境，晚安不太適應，跳到毛絨玩具堆裏瑟瑟發抖，不過最初的懼怕之後，它餓得不行，圍著顧予喵喵叫。

顧予也餓，先隨便點了個外賣，又跑到超市買了羊奶粉，晚安吃飽喝足睡大覺，她簡單洗了個澡，外賣也到了。

吃飯的時候，微信有新消息，她的心跳空了一拍，猶豫著點開，是簡雅。

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，她沒有細想，點開語音。

“回到家了吧？要不要我幫你收拾？”

顧予簡單回覆：【不用。】

想了想她又給簡雅打了個電話。

“過兩天你來一趟吧，幫我養幾天晚安，我媽對貓毛過敏。”

簡雅當然答應，關心道：“但是我一直養著也不是辦法，你回學校之後怎麽辦？”

顧予輕描淡寫道：“我住校外。”

她的大學就在隔壁省，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，爸媽就在學校附近給她買了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，一直空著，現在住進去也不算浪費。

“好，到時候你直接告訴我，”簡雅猶豫了一會兒，又問，“你現在還好吧？”

顧予裝傻：“不好，收拾房間有點累。”

簡雅無奈，但是見她不想多提，閑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。

吃過午飯，顧予在家裏走了一圈，處處都要收拾，可她不想再動了，想起那個兩年沒住過人的小房子更覺得棘手，直接聯系本地的室友幫忙找保潔打掃。

離爸媽回到愉寧市還有三天，顧予每天打掃兩個房間，終於在爸媽回來之前全部完工。

先將晚安交給簡雅，她便馬不停蹄地去機場接機。

遠遠地看見爸媽出來，她用力揮手，一人給了一個擁抱，調皮道：“恭迎父皇母後回宮。”

一個多月不見，爸爸胖了一點，媽媽卻依然纖瘦，面容卻沒變，望著她的時候，臉上都帶著思念與欣慰。

“就屬你嘴甜，”俞清親昵地刮刮女兒的鼻尖，“媽媽快想死你了！”

“我也想你，”顧予鼻尖一酸，眼眶立刻紅了，哽咽道，“媽媽……”

“哎喲，這是怎麽了？”俞清有些手足無措地抱住她。

顧予也發現自己太多失態，怕爸媽擔心，趕緊擦擦眼淚，揚起笑容道：“沒事，就是太想你了而已。”

俞清頓時心疼得不行，摟著她上了出租車，各種噓寒問暖。

顧正霖看了眼女兒，卻沒開口，一言不發地將行李箱放到後備箱裏，剛上車便聽俞清問：“薰薰，你在你姜姐姐家裏玩得開心嗎？”

顧予借著擦眼淚的動作低頭，揚起變得平直的唇角，用力點頭：“當然開心！”

“我就知道，”俞清捂著嘴笑，“相處這麽久，有沒有喜歡上她？”

雖然知道媽媽說的喜歡並不是那個喜歡，但顧予不想回答，撒著嬌岔開話題：“以後可以慢慢講嘛，我現在只想抱著你。”

“好好好，咱們回去再說。”

顧予閉上眼睛，回去之後要怎麽說呢？

她會忍不住哭出來吧。

不過讓她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，爸媽在飛機上待了那麽久，早就腰酸背痛得不行，簡單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回去休息了，顧予松了口氣，能躲一天是一天。

晚上，俞清提議讓顧予下廚，剛好嘗嘗她的手藝。

顧予不想，她學會的每一道菜裏都有姜薄暮的影子，她不想思念她。

於是故意委屈道：“我在家收拾好幾天，正累著呢，不如咱們出去吃吧，我請客！”

俞清納悶：“你還有錢嗎？”

按理說，兩個月的生活費早就花完了。

顧予抿唇，不得不提起姜薄暮：“在姐姐家裏的時候，我沒花過錢，都是她出的錢。”

俞清和顧正霖對視一眼，都看見彼此眼裏的愕然，嘆道：“這怎麽好意思。”

顧予嘟囔：“就當是我教她畫畫的學費了。”

雖然到最後也沒上幾節課，從劇組回來之後，她們都忘了這件事。

“你也住在她家裏了，剛好相抵，”俞清過意不去，提議道，“你給她打個電話，邀請她抽空來家裏吃頓飯吧。”

顧予楞住，下意識拒絕：“不行！”

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，連不遠處的爸爸都看了過來，她絞盡腦汁解釋：“她最近很忙，很多工作的，新電影又要開拍了，更沒空了。”

俞清皺眉道：“不管她來不來，都要先問一問。”

顧予只好敷衍地應了。

接下來便一直提心吊膽，幸好爸媽沒再提起這件事，他們在同一所大學任職，離家很近，眼看著開學日期臨近，時常要回學校。

顧予刻意少和他們見面，相安無事兩天，馬上就要去學校了，她放松警惕，被爸媽抓了個正著。

俞清關心道：“問了嗎？姜薄暮怎麽說？”

顧予硬著頭皮撒謊：“她有點忙，沒空過來。”

其實她們已經三天沒有聊天了，姜薄暮沒有問她去哪裏，她也沒有解釋，彼此都心照不宣。

“這樣啊，”俞清想了想，“你把她電話給我，我再正式邀請一次，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。”

顧予：“……還是我說吧。”

淩晨兩點，她點開微信，終於鼓起勇氣打字。

【你有空嗎？我爸媽想邀請你來家裏吃飯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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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薄暮的名字變成“對方正在輸入中”。@無限好文，盡在晉江文學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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